家鄉風物印象之七 佛手•鐵觀音

也夫

       “佛手”是家鄉的特產茶葉品牌。家鄉縣兩大聞名全中國的特產蘆柑和佛手茶，以知名度論，首推蘆柑，二十幾年前，大多數國人只知有桔子而不知有蘆柑，經過二十多年來本縣柑販子們不辭勞苦全國各地奔跑，當然主要在於蘆柑的優良品質和不斷增加的產量，使得國人（至少在全國各大中城市）幾乎只知有蘆柑而不知有桔子了。佛手茶排第二，這倒不是因為蘆柑的知名度太大了，把佛手茶蓋過去——不一樣的東西，本來就不好做比較，而是因為被能夠做比較的、同為茶葉的鄰縣安溪“鐵觀音”給蓋過去了。
       說來家鄉的佛手茶也不是等閒之輩，論輩分，比安溪鐵觀音還要高出數輩，而且和鐵觀音是近親——同樣出自安溪縣。相傳北宋年間，安溪縣騎虎岩寺有一和尚，將茶樹的枝條嫁接到佛手柑上，精心培育成了佛手茶樹種，後來，他將技法傳授給本縣獅峰岩寺的師弟，附近農民爭相引種，使得佛手茶“牆裏開花牆外香”——沒香在原產地安溪縣，而在本縣香成了氣候。若此一說法屬實，那麼佛手茶無疑是鐵觀音的祖宗輩了，而傳說中的鐵觀音的兩種起源皆起于清代雍正年間，與北宋相距小千年了。不過本縣佛手茶大規模種植的年代與鐵觀音相仿，都是清代康、雍、乾的事，距今三百餘年。
       不管佛手茶起源的傳說是否為真，但佛手茶既被稱為佛手，確實與佛手柑有許多相似之處。佛手柑並非柑橘，而是一種香料，果實形如千指佛手( 或如長圓型的柑桔) ，有一股特殊香味，又稱“香櫞”。佛手茶葉與香櫞葉子非常像（有一說佛手茶之所以叫佛手，是因為茶葉形狀像佛手，不過本人認為佛手茶葉形狀更像菩提樹葉，反正都與佛有關），不獨葉子像，佛手茶沖泡後也有一股香櫞的香味。更重要的是，香櫞果實除作香料外，藥用價值為健胃，而佛手茶已被科研機構研究證實具有健胃功能。
       佛手茶在家鄉縣已有相當大的種植規模，全縣現有佛手茶園6萬畝，年產4000噸茶葉（全縣茶園共有13萬畝，年產近萬噸茶葉，佛手之外的茶葉主要是鐵觀音），50%以上出口到日本、東南亞各國，是全中國最大的佛手茶生產基地和出口基地，1985年、1989年被農業部評為優質農產品；1995獲中國第二屆農業博覽會金獎，2007年獲國家地理標誌保護產品。但家鄉佛手茶的風頭怎麼也比不過安溪的鐵觀音。
       安溪鐵觀音的市場原本僅局限在福建、廣東等喝傳統功夫茶的地區，近十幾年來被商家炒作得熱火朝天，市場不斷向全國擴展，連同功夫茶茶道也向全國推廣（尤其是官場、商界的禮品推廣），如今在北京、上海等地的官、商界，備有功夫茶具的比比皆是。價格也扶搖直上，原先幾十元人民幣一斤的茶葉，如今動輒數百元甚至數千元、數萬元。
       三年前筆者回國謀職時，福州商界的一些朋友對安溪鐵觀音的紅火、本縣佛手茶的冷落頗有想法，認為鐵觀音已經炒作到頂了，該炒作炒作佛手了。受他們之托，本人還真回家鄉去老老實實調查佛手的種植、品質和市場情況，但調查結果卻很讓那些商界朋友失望：佛手的口感不如鐵觀音（許多人感覺佛手味道較清淡，不如鐵觀音香濃），而這是茶樹品種、水土條件決定的，通過製作工藝的改進，很難改進到鐵觀音那種口感。
       後來，和許多朋友討論這個問題，有高見者指出：你們的思路根本上就不對！佛手是佛手，鐵觀音是鐵觀音，兩個不同的品種，把佛手弄成鐵觀音，那還叫佛手嗎？
       筆者認為那高見極是。佛手與鐵觀音的口感的確不同，但也正因為佛手不是鐵觀音，不能拿鐵觀音的口感來要求佛手，而應儘量發揮佛手自身的長處。細分析起來，佛手有兩大長處：第一，如前所述，佛手養胃，而鐵觀音公認的傷胃；第二，鐵觀音價格太高，100塊錢人民幣的鐵觀音比泔水還難喝，而100塊錢可以買到相當不錯的佛手。從博弈論角度說，以中馬對下馬，肯定有勝算。
       道理是不錯，但要轉變人們的觀念並非易事。鐵觀音的口味在茶民中已經根深蒂固，你說傷胃，他照喝不誤，就如即便你告訴癮君子們毒品有害，他照樣還會吸。另外，對佛手養胃的宣傳也不能過了頭，尤其不能把佛手歸類到保健品一類，因為佛手是茶葉，人們喝的是茶，而不是在吃藥。
       也許，無所謂炒作不炒作，市場規律就可自行調節。正因為鐵觀音太貴，許多人喝不起，便轉而喝佛手。在家鄉，客觀上佛手已經成為大眾茶，但要送禮，說來難堪，即便極品佛手，也會被認為檔次不如鐵觀音，尤其厲害攸關的送禮，想走後門，想升官，想拿生意，“佛”還是打不過“觀音”，畢竟人家觀音是鐵鑄的，鐵得很。
       對於鐵杆“鐵迷”們，那是“無可藥救”，就讓他們死抱鐵觀音好了。好在並非全中國人民都是“鐵迷”，甚至很多人都還是“茶盲”，避開“鐵迷”，培養自己的“佛迷”，也許是家鄉佛手茶最好的發展之路。

附圖：佛手柑

佛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