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布茲——當代人類社會最真實的共產主義公有制
聞之
基布茲(kibbutz)是以色列人創造的一種農村公有制形式,其公有化程度遠比號稱社會主義國家的前蘇聯、東歐、中國大陸、越南、北朝鮮、古巴等國更為徹底,後者不過是所謂的共產主義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而基佈玆則是當代人眼睛可以看到的真實的共產主義。更難能可貴的是,其生命力也更爲強盛。最早的基布茲產生於1909年,早於“正統”社會主義的產生(1917年前蘇聯十月革命)8年;如今在“正統”社會主義國家裏,已幾乎找不到本原的公有制形式(請參閱筆者在本欄目的另一篇關於河南南街村的考證文章),而純公有制的基布茲至今仍然在以色列存在。即便今後可能免不了會有所變形,但迄今為止的壽命已遠比“正統”社會主義為長。那麼,基布茲是怎樣產生的?為何能長久存在?
一、基布茲概況
“基布茲”在希伯萊語中意為集聚、團結、集體定居點,可意譯為社團、公社,是建立在生產資料公有制基礎上的農業經濟實體和群眾的社會自治組織。
以色列全國現約有基布茲300個,總人口約13萬人,約占全國農業人口的一半,但僅占總人口的約3%。最大的基布茲有2千多人,最小的僅40多人,一般約五、六百人。
基布茲具有如下鮮明的特色:
1. 財產公有、按需分配
在基布茲內,生產資料和勞動產品全部公有,所有成員,不分領導與平民,不分工種與性別,待遇完全一樣,從衣食住行到生老病死,所有費用全部由公家負擔。基布茲建造了各種必要的公共生活設施,儘量滿足各個社員的基本需求:公家不僅發放勞動服裝,連普通衣裳也由公家按需要發放;社員一家老小三餐都在大食堂用餐,自助形式,花樣豐富自由選擇搭配,名副其實的“大鍋飯”;公用餐具用畢放在洗碗機上洗刷消毒後,下頓備用。不願在餐廳吃的也可拿回家去吃。
住房亦按需分配,已成家者大多是花園式二層小樓別墅,按照資歷和人口多少分配。房租、水電費全免,大型傢俱和電器設備亦免費供應。小樓周圍種滿樹木和花草,環境優美宜人。附近還有游泳池、網球場、俱樂部等文化娛樂設施。公共大食堂也是基布茲的活動中心,除用餐外,週末集會、文化活動、選舉、婚禮等都在這裏舉行。生活消費品由公家統一採購,定期登記領取。社員要外出探親訪友或旅遊觀光,要用什麼車,用多長時間,須頭一天登記,由管委會統一安排,但是要自己駕駛。總的看來,基布茲人的生活水準在以色列國內屬於中等偏上水準。
不僅生產、生活資料公有,個人的額外收入也歸公。例如,到政府或其他部門工作的社員的工資收入,以及有的社員從聯邦德國取得15萬美元的賠償費都要交公。
基布茲由於實行全面的、不分等級的供給制,本來是不給社員發錢幣的。但是,多年來由於人們的需要不盡相同以及經濟的逐步發展,許多基布茲已取消了一部分供給制,給社員發放數量不等的貨幣作為生活津貼,或者用記帳方式領取生活必需品(包括高級商品與進口貨)和零花錢。經濟較好的基布茲,每人每月可領相當於500美元的謝克爾(以色列貨幣),較差的可領相當於100美元的謝克爾。同一個基布茲內的社員,每人所得大都一樣,差距不超過10%。對於自願退出基布茲者,以往不給任何報酬,現在可根據在基布茲勞動的年限領取補償。一年可得多少,依各個基布茲的收入而定。
2. 以勞動為榮
基布茲人視生產勞動為無尚光榮的天職,鄙視不勞而獲的剝削行為。在基布茲內,凡是有勞動能力的人都必須參加勞動,每天一般勞動8小時,農忙時節還要加班。基布茲人即便是國家議員和政府要員,每年也必須回來參加勞動25天。沒有規定退休年齡,老人按照自願決定是否參加勞動。無勞動能力者由集體供養。中小學均設有勞動課,學生假期必須參加田間勞動。
在基布茲內,既不允許雇工,也不允許受雇於人,堅持“不勞動者不得食”的公平原則。幫廚、社會服務和站崗放哨等由全體社員輪流擔任,每人每年不得少於4周。
基布茲內的勞動並非血汗勞動,社員一年中大體上只幹半年活,其餘時間自由支配,學習、娛樂、外出旅遊均可。
3. 實行民主管理
基布茲實行社員的民主管理。凡年滿18歲者須服兩年以上兵役,方可申請加入,還須經過一年的考察,方能成為正式社員。凡表現不好,屢教不改的社員,經社員大會三分之二以上通過就要開除。
管理委員會由社員民主選舉產生的書記及經濟、社會、文教、財務等專業委員會主任組成,集體領導,各部門主任分工負責日常工作。任期2-3年,不許連選連任,只能隔屆再行選任。
年長者因德高望重、經驗豐富,多被選為領導人,但不搞終身制,也不允許推薦或指定接班人,而是通過社員大會民主提名、改選,由較年輕者接班。實際上幾乎人人都能輪到一次擔任管委會委員。
所有公職人員都是無償為大家服務,沒有任何特權。每週六召開全體社員大會(又稱“周未對話”),討論並通過基布茲的預決算和生產計畫,批准接納新社員,對管委會的工作提出建議和批評等等。
社員從事的工種採取自報、公議、領導決定三結合的辦法來解決。夫妻一般不安排在一起勞動。社員服從領導,遵守紀律。領導執行集體決議,接受群眾監督,採納合理建議。基布茲的民主制度一向貫徹實行得相當好,所以許多社員都非常熱愛、懷念共產主義基布茲。即便因工作變動而遠離者,也還時常回到老家,甚至老而歸終基布茲,安魂基布茲。
4. 以集體為核心的社會風氣
基布茲的婚姻、家庭以及對子女的教養是很有特色的。中、小學生嚴禁接觸各種色情書刊和影視,也不許用香水、化妝品等刺激情欲的物品。男女學生都是集體活動,不許單獨約會。社員間男女平等,自由戀愛,婚姻自主。為了更新觀念,他們不用“結婚”、“丈夫”、“妻子”等舊詞,而代之以“成雙”、“伴侶”這些新語。戀愛對象多是另一基布茲的社員。“成雙”年齡多在21-25歲之間。
早期的基布茲因處於艱苦草創階段,為減輕負擔,曾規定不許已成家、有子女者加入。後來允許生一胎,現在大多生兩胎,少有更多孩子者。基布茲的新一代,從不到滿月的嬰兒起,到中學畢業為止,從小長期過集體生活,受集體教育,集體學習,集體勞動。所以集體主義、平等觀念、團結意識極強;血緣觀念、家庭觀念、等級觀念較為淡漠。由於家務勞動大都已社會化,又沒有多少教養子女、贍養父母的義務,更沒有什麼財產的糾紛,所以基布茲的家庭一般都很祥和、美滿、幸福。離婚率只有0.3%,是世界各國最低的。
為提高勞動生產率,基布茲非常重視教育和培訓,以盡力提高人的文化素質。各個基布茲都自辦有小學,幾個基布茲則合辦中學。以色列沒有文盲,首先從基布茲做起。基布茲人一生中有兩次上大學、兩次選擇自己喜愛的專業的機會,這對於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自由選擇職業是個新的創造。
二、基布茲的起源:共產主義思想與猶太複國主義相結合。
以色列是個古老而又現代化的文明民族,其古代文化為世界三大宗教之二的基督教、伊斯蘭教的共同淵源,而近代的猶太人馬克思,更是一個使得全世界陷入革命、動盪、分裂的超級精神導師;以色列又是一個多災多難的民族,誠如基督教《聖經》所言,以色列人背叛了耶和華,必受到懲罰,將四處流浪,無以為家。《聖經》成書於兩千多年前,兩千多年來,以色列人(猶太人)始終在應驗《聖經》,總是在流浪,沒有自己的民族國家
沒有民族國家的猶太人馬克思創造了超越民族國家的無產階級革命和共產主義理論,不僅極大影響了包括遠在東方的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國,其同胞猶太人必然也深受影響。他們一方面追求共產主義,另一方面又不甘願服從上帝的懲罰,有著強烈的複國心態,這兩者結合起來,就是基布茲的產生、乃至以色列立國的思想淵源。
最早把這種猶太複國主義的共產主義理想付諸實踐的,是在俄國和東歐的一批猶太革命青年。1905年俄國革命失敗後,俄國和波蘭的一些猶太青年抱著猶太複國主義和共產主義理想跋涉來到巴勒斯坦,開始實踐他們主張的“勞動複國”。他們提出“勞動征服一切”的口號,認為“只有通過勞動,才能紮根於自己的土地和文化”,從而結束千年的亡國流亡生活,重建獨立自主的國家。
這些兩手空空、滿懷理想的年輕人回到貧瘠、荒漠的土地之後,只好組織起來,依靠集體的力量去排除萬難,立住腳根。於是1908年底1909年初,第一個“基布茲”在約旦河谷南端、金納雷特湖邊的德加尼亞地區建立起來。最初只有7名成員,在一起集體勞動,集體生活,集體自衛,集體所有。早期的基布茲既是生產組織、生活組織,又是社會組織、半軍事組織。基布茲運動興起時就確定了其奮鬥目標是要“在人與人之間建立一種沒有剝削,不分高低貴賤的經濟平等、政治平等的最先進制度。”
這個紮根於巴勒斯坦故土、以自食其力的勞動為基礎的新運動、新潮流隨即吸引了成千上萬的猶太人回歸和加入。1920年在初期基布茲運動的基礎上成立了“猶太工人總工會”。其目的在於要使自己“成為巴勒斯坦託管地內的猶太工人家園和未來主權的、社會主義國家的雛形。它不僅是一個工會聯盟組織,而且是包括合作經濟、農業墾居和擁有社會福利機構的廣泛的公共社會。”
猶太工人總工會的建立和活動進而推動了基布茲運動。20年代召開的基布茲代表大會,總結了實踐經驗,正式確立了基布茲的四項基本原則:
- 所有生產資料、勞動產品和個人收入均歸集體所有;
- 實行個人生活必需品的供給制和按需分配,基布茲內沒有貨幣、商品和市場;
- 權利平等,民主管理,個人加入和退出自由;
- 各盡所能,禁止雇工剝削。
試比較當年中國的鄧小平為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而提出的“四項基本原則”,就可
知鄧小平的四項基本原則的基礎是權力政治,而基布茲的四項基本原則的基礎,則是本原的共產主義思想和原則。
由於貫徹執行了這四項基本原則,使得基布茲成為回歸巴勒斯坦的猶太移民獲得勞動和
衣食住行用的生活源泉,基布茲實際上成為猶太複國主義者的農村根據地。這一點與毛澤東所走的“農村包圍城市”的革命道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在20-30年代,猶太人在巴勒斯坦僅約占總人口的10%,他們只能依靠基布茲和猶太工人總工會的民兵同當地的阿拉伯人對抗,並逐步擴張領土。1936年還只有48個基布茲,到1947年以色列建國前夕猛增到145個。可以說,正是基布茲為以色列國的建立奠定了基礎。20、30年代以後,從蘇聯回來的猶太人還帶來了共產主義書刊和共產主義思想,更為基布茲注入了新的活力。
儘管以色列的基布茲組織最符合共產主義原理,但長期以來卻不被所謂“正統”的社會主義國家前蘇聯、中國大陸等所承認,因為這些國家對於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有著教條的評判標準:第一,必須通過暴力革命推翻舊政權,第二,必須建立由共產黨領導的“無產階級專政”。這兩條對於基布茲顯然都不符合。首先,基布茲的目標只是要建立新政權而無所謂推翻舊政權,有戰爭的話也是和阿拉伯國家之間的民族戰爭,與“革命戰爭”根本不沾邊;其次,以色列根本就沒建立起“無產階級專政”,其國家經濟主體仍然是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政治制度也與西方民主制相仿,而基布茲從來也沒有打算要推翻占主流的資本主義,而是和資本主義和平共處。
直至上世界九十年代,當前蘇聯解體、中國大踏步走向經濟資本主義時,一些中國學者才偶然發現以色列竟然還存在如此純淨的共產主義,簡直是世外桃源,於是紛紛考察、研究這塊淨土,不過除了欣賞人家、自歎不如外,恐怕沒人會真正反思自己國家走的究竟是什麼道路。
三、以色列國家政治中堅的基布茲人
由於基布茲組織對於以色列的立國有著極大的貢獻,基布茲人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到政治前臺去管理國家。
1930年1月在巴勒斯坦成立了以色列工黨。該黨以基布茲和猶太工人總工會作為社會基礎,主張猶太複國主義和“猶太社會主義”。党的創建人和領袖本·古裏安、艾希科爾、梅厄夫人等都在基布茲勞動過多年,之初就宣佈以猶太複國主義、社會主義、平等主義作為立國三原則。以色列工党從1948年建國起至1977年,一直是執政黨,大力支持基布茲的發展。這期間8個政府總理中有4個,還有1/3的政府部長都曾是基布茲社員。1948年成立的以色列統一工人党也以基布茲為依託。至今工黨掌握著近2/3的基布茲,其餘1/3屬統一工人党。
早期基布茲人由於要抗擊阿拉伯人以求生存,所以基布茲又是半軍事組織,擁有相當數量的民兵。建國後,這些民兵大多轉為國防軍。曾任國防部長、後任政府總理,主張以、阿和解的拉賓(1995年被刺殺)原先就是基布茲的民兵。基布茲的青年長期過慣集體生活,富有自我犧牲精神和組織紀律性,還有踴躍參軍的傳統,所以成為國防建設的優秀後備軍。基布茲人大多被編入特種部隊,有40%的空軍人員、90%的飛行員和指揮官來自基布茲。由於以色列長期對外擴張,與阿拉伯國家發生過四次中東戰爭,國際關係緊張,但是基布茲在促進阿以人民友誼方面還是做了大量工作。
四、先進的農業技術和工業、旅遊業
以色列建國後,基布茲在經濟建設、文化建設和國防建設中都作出了重大貢獻。以色列的土地實行國有化,基布茲向國家租賃土地經營。全國約300個基布茲經營著35萬英畝土地,占全國總耕地的35%。基布茲的人口僅占全國人口的近3%,農業人口的一半(全國只有6%人口從事農業生產),而基布茲生產的農產品卻占全國農產品的60%,占全國出口農產品的40%。
因水源奇缺,基布茲密集使用土地,大力投入科技,精心培育新種,用電腦控制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滴灌和噴灌(即用最少的水發揮最大的效益),從備耕、播種到收穫幾乎全部機械化。到處是良田、草坪、果園、菜棚、花房、林場。以色列的農業堪稱高效、優質、高產、多樣的現代化農業。基布茲的突出貢獻使以色列從70年代起實現了糧食自給。
水源緊缺使發展農業受到限制,基布茲從60年代起大力興辦工業。1950年以前,基布茲只有50家工廠,到1991年已有380家。現在85%的基布茲都有一家以上的工廠。基布茲人務工和務農的比例逐步發生變化:1969年是3:7,1979年為4.5:5.5,現在務工者已略超過一半。
基布茲辦的鄉鎮工廠,原先多是修配廠和加工廠,後來也有製造廠,現在還有高新技術的現代化工廠。如今鄉鎮企業的總產值已超過農業的產值,有的已占60%;在全國工業總產值中占10%以上,從80年代起每年出口創匯保持在2億美元左右。
基布茲還憑藉其獨特的社會結構和自然環境,開發旅遊業等第三產業。到以色列的參觀遊覽者,沒有人不想造訪這種神奇而極具魅力的基布茲,現在每年到此觀光者達100多萬人。
中國著名的“社會主義新農村”江蘇華西村村長在考察了基布茲之後發表感想說:“基布茲的精神文明建設真值得學習。”“怎麼能把以色列基布茲這種精神引到我們中國來,就是他那種即使自己年老體弱也仍然要為基布茲的大家盡其所能作出奉獻的精神。”
此外,基布茲還對亞非拉許多國家提供農業技術援助,既有派人去送寶的,也有接受來取經的。總之,基布茲在全國經濟和社會生活中的比重,大大超過了它的人口比重。
五、對基布茲歷史地位的思辨
基布茲的發展史,是完全脫離所謂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體系、自成體系發展起來的公有制,正因為不受以前蘇聯為首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挾制,基布茲一直保持著純淨的品質,體現著本原的共產主義原理。但這種共產主義本質上仍然是一種古來有之的農村公社,與工業化基礎上的共產主義仍有相當差距。
第一,農村公社的生產基礎是土地開墾和種植,儘管現代農村公社也會採用現代科學技術(農業機械、滴灌技術、良種培育等等),但土地仍然是第一生產要素,資金、技術等要素並不特別重要,只要土地資源許可(以色列實行土地國有制,鼓勵集體租賃),就可容納較多的人共同創業,例如幾十個甚至幾百個人同時都是創業者,而且不論是初始的創業者,還是以後的加入者,都可以較為容易地成為共同所有者。而現代工業企業創業時的資金和技術是主要要素,因此創業往往都是個人行為,若共同創業,最初的合作者也會很有限,使得現代工業企業即便在初始創業期,也很難使所有參加者都成為共同所有者。除非是規模很小、不需區分老闆雇工的小作坊,否則,只要是規模工業,一創業就必得區分出老闆和雇工。規模工業一創業就採取公有制的還未有事實案例(這裏指個人創業,政府開辦的企業另當別論),即便在擁有產生基布茲土壤的以色列,也未聽說工業領域裏有類似基布茲的公有制產生(指原創,由農業基布茲轉型者不在此邏輯)。
第二,工業生產的技術條件遠比農業生產複雜。在農業生產技術條件下,個人能力差別並不很明顯,生產效率、貢獻差別也不是很明顯,比較容易搞平均主義,事實上基布茲平均主義的措施之一就是所有工作(包括管理)都可以互相輪換。而工業生產由於技術條件複雜,個人能力差別較大,生產效率、貢獻也因個人能力差別而有較大差別,而且專業性強,工作不可輕易輪換,此時搞平均主義就很困難,若強制推行平均主義,勢必降低生產效率。
仍以基布茲為例,一些基布茲在發展現代工業企業後,出現了一個高科技人員和專業管理人員集團,這些人專業性強,不能定期輪換,而且應該給予較高報酬才能激勵其積極性和創造性,使得越來越多的企業為加快發展已脫離基布茲而獨立,轉而採取合資、股票、雇工、工資和獎金等競爭機制。
可見,基布茲對於農業公有制具有典型意義,而對於工業公有制似乎不很適用,從工業生產的角度看,基布茲似乎也很難以轉型為工業化的共產主義。
不妨比較一下另有一個在以色列很有影響的工業企業組織——“特芬”,如上邏輯就很清楚了。
特芬(Tefen Industrial Park)是以色列首富史蒂夫·韋特海默(Stef Wertheimer)創造的工業園區。韋特海默創造特芬的出發點是“以工業換和平”,即創造出一個合適的工業組織,讓猶太人和阿拉伯人共同勞動和生活,消除敵對,永久和平。1984年,韋特海默選擇了北加利利山區一個資源匱乏、非常貧困的叫特芬的地方,開始了他的計畫,經過20年的努力創業,如今的特芬已經成為一個環境優美、技術先進的現代工業園區,猶太人與阿拉伯人果真和平共處、共同勞動和生活。韋特海默將他的特芬稱為“資本主義基布茲”。至今韋特海默已經創建了5個特芬型的工業園區,他的目標是在以、阿衝突最激烈的地帶建立100個特芬,被稱為“中東馬歇爾計畫”。
特芬與基布茲比較,有兩大顯著不同點:
第一,基布茲起點是共同創業,而特芬是私人創業。韋特海默最初在自家廚房裏建立了一個小作坊,製作一些小的工業工具,用摩托車送貨,後來發展成立“伊斯卡金屬工具公司”。1967年當法國對以色列實行武器禁運的時候,政府開始請伊斯卡公司製作以色列戰鬥噴氣機的葉片。
如今伊斯卡金屬工具公司已經發展成為在亞洲和歐洲65個國家擁有辦事處和工廠、99%產品外銷的大型集團,擁有該領域從新金屬合金研發到工具設計等眾多細分環節的3000多項專利。伊斯卡生產的先進金屬工具,被用來製造飛機引擎、汽車零部件和其他日常生活用品。2006年5月,股神巴菲特以40億美元買下伊斯卡金屬工具公司80%股份,成為被“股神”控股的首家海外公司,此舉也使韋特海默成為以色列首富。
正因為有了伊斯卡公司的資本,韋特海默也才有力量於1984年創建特芬工業園區,這也說明,像特芬工業園區這樣的現代化工業企業,不可能像基布茲那樣集體創業,只能是個人行為。以色列前經濟部長大衛·魯賓說:“韋特海默投資的工業園或許是整個以色列企業界有史以來最大的私人企業,沒有用政府的一分錢,他高瞻遠矚地建立起了一個高效、贏利、獨立的社會。”
第二,基布茲是公有制,而特芬雖然給員工提供很高的福利,但絕非公有制,而仍然是私有制,所以韋特海默自稱為“資本主義基布茲”是很恰當的。
對於工業共產主義的產生途徑,馬克思最著名的理論就是“工人階級聯合起來,以暴力革命推翻資本家階級”,但暴力革命論顯然不符合歷史發展規律,在經歷了早期風起雲湧般的大革命大破壞後,人們發現暴力革命不僅社會成本太高,效果也很差,轉而相信“和平長入共產主義”。歐、美髮達資本主義的發展史也在逐步證明“和平長入”的可行性。
但這種“和平長入”的進程相當緩慢,也許要還要再等待數百數千年。若不耐煩等待,又要擯棄急風暴雨式的暴力剝奪,還有什麼快速的辦法能實現工業共產主義?
辦法也許是有的,那就是有產階級自動放棄私人財產所有權和繼承權,將財產所有權定義為企業公共所有,即“企業所有制”。那麼,“資本主義基布茲”的特芬,就有可能轉型為“共產主義工業基布茲”。
若特芬要轉型為企業所有制,那麼唯一的途徑就是韋特海默放棄對企業的所有權和家族的財產繼承權。但伊斯卡公司已經賣給巴菲特的伯克希爾公司,韋特海默家族僅占20%的股份,而特芬的主體恰恰是伊斯卡公司,顯然特芬已經不具備轉型的條件。
六、基布茲還能存活多久?
如上所述,以色列基布茲的產生有著獨特的社會背景:強烈的猶太複國主義和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思潮在全球的盛行。正是這兩大精神支柱支撐著基布茲人公而忘私、艱苦奮鬥的意志。整整100年過去,國際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猶太人不僅成功複國,而且成為中東強權,與阿拉伯國家矛盾日深;社會主義前蘇聯解體,中國也在大搞經濟資本主義,國際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運動名存實亡,這些都不能不影響到以色列基布茲的命運。
對於基布茲的前景,現在眾說紛紜。以色列有的政界人士和學者認為:基布茲不再代表一個先進的發展方向,已經走向衰落,行將滅亡。連基布茲的負責人都預感到基布茲已經不久於世了,有一個基布茲的生物技術公司的經理石米柯先生曾對中國新聞代表團來訪的代表說:“面對市場經濟的衝擊和現代生活的挑戰,如果你們過十年八年再來以色列,恐怕就見不到基布茲了。”
的確,基布茲當前面臨著深刻的危機和嚴重的挑戰。基布茲只有約占全國總人口3%的人口,猶如處於資本主義汪洋大海包圍中的各個孤立小島。在世界資本主義和國內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大潮的猛烈衝擊下,基布茲不要商品、市場、貨幣的供給制和平均分配,實在難以為繼。近十多年來,基布茲的難題愈來愈多,愈來愈嚴重。隨著農業在國民經濟中地位逐步下降,導致許多基布茲經營困難。現在運作良好的基布茲,只約有1/3,基餘2/3出現程度不同的虧損。
為了維持龐大的供給制,基布茲負債累累,債務已由前幾年的40億增至近年的50億美元。同時,人員外流,人口老化現象也日益突出。80年代初期基布茲每年還能增加近24人,而90年代以來每年減少700-800人。青年因參軍、上學和外出工作而離開者,有的基布茲高達50%。還有,基布茲在發展現代企業後出現高科技人員和專業管理人員集團,這些人專業性強,不能定期輪換,而且應該給予較高報酬才能激勵其積極性和創造性,有越來越多的企業為加快發展已脫離基布茲獨立,轉而採取合資、股票、雇工、工資和獎金等競爭機制。此外,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的生活需求越來越高、觀念也越來越多樣化,基布茲開始出現偷懶者,甚至吸毒者,一些基布茲也開始違背“不雇工”的原則,雇傭廉價的阿拉伯勞動力。
要解決這些難題,主要出路在於改革和發展。基布茲似乎應該改革體制,逐步縮小免費供給制,擴大收費供應。按需平均分配在基布茲歷史上起過重大作用,但那畢竟是一種在特定歷史時期實行的戰時共產主義,當今為趕上時代步伐,適應商品市場經濟的發展,似應自覺改為按勞分配。這就是說要改變基布茲的某些基本原則以調動各方面人員的積極性,加速科技和經濟的發展。基布茲正面臨實現第二次產業革命的任務,即在繼續發展現代工業、現代農業的同時,加速開發現代第三產業(服務性行業、旅遊業)和第四產業(資訊業)。果能朝此方向前進,基布茲也許能轉危為安,再現輝煌。
七、莫沙夫,比基布茲更有活力?
與基布茲相媲美,以色列人還創造了莫沙夫(Moshav),這在希伯萊語中意為定居點,實際上發展為農業生產合作社。它起步稍晚於基布茲,從上世紀20年代初起由回歸巴勒斯坦、經濟狀況較好的猶太人創辦,後來與基布茲並肩發展,並駕齊驅。
莫沙夫與基布茲不同之處在于,莫沙夫的部分生產資料和房屋等歸農民自己所有,田間勞動所得主要部分歸合作社所有,由集體掌握,按勞分配,另在集體購銷和提供公共服務等方面實行合作。這種半社會主義性質的農業生產合作社目前占農業人口的一半,幾乎與基布茲平分秋色:總數約為450個,占全部耕地的1/3。以自然村為基礎,每個莫沙夫平均60戶。與基布茲一起,產量合占農業總產量和食品加工業的80%,亦為以色列農業的另一大支柱。基布茲或許進行改革,更加接近莫沙夫,雙雙比翼齊飛,為本世紀以色列的更加繁榮昌盛多作貢獻。
以色列的仁人志士既然在立國之前和建國之後就已經選擇了基布茲作為自己立國和建國的基礎,實際上就已經選擇了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道路,相信他們不會輕易改變初衷、改道轉向的。聰明的猶太人會按照自己的方式創造自己的模式,逐步達到既定的目標。基布茲若能適時進行改革,將會以新面貌、新的成就吸引世界更多有識之士,引領世界社會主義的新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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