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腳飯鍋真大腳
南子
閩南話(臺灣話)除了發音與北方話(國語、普通話)有很大差別外,在表達方式上也差別很大。若用北方話的標準衡量,閩南話的許多表達方式就顯得非常有趣甚至好笑,現舉數例:
1. 量詞
閩南話中的許多量詞在北方人聽來就很奇怪:
塊:閩南話中用得最多的量詞之一,其應用頻率與北方話的“個”相當,可用於指稱許多東西,例如:一塊厝,一塊大樓,一塊故事,一塊電影,一塊戲,一塊歌,一塊曲子,一塊桌子,一塊椅子,一塊鼎(即較大的鐵鍋),一塊碗,一塊碟子,一塊墓,等等。近年來在泉州一帶流行用“塊”來表達一類事物,例如,“這塊酒”,不是指這瓶酒,而指這個品牌的酒,“這塊褲子”指這個品牌的服裝,“這塊”、“那塊”就廣泛用來表達這一類、那一類,或者一種那一種。同理,“這塊錢”不是指北方話的一塊錢,而是指做生意所能賺到的一定量的錢或一定量的生意額。
腳:可以用來做許多容器的量詞,例如:一腳水桶,一腳臉盆,一腳飯鍋。用腳做水桶的量詞應該說很有道理,因為桶常用於洗腳,但“一腳臉盆”雖照顧了桶和盆,卻混淆了腳和臉,而“一腳飯鍋”絕對不是要把腳伸進做飯的鍋。實際上也沒人會由飯鍋聯想到腳,“一腳”僅僅是量詞而已,但細究起來就會讓北方人覺得好笑:這腳飯鍋真大腳(這個飯鍋真夠大)。一腳筷子,可能由一腳桶和兩隻腳引申過來,因為一雙筷子也是兩隻。兩隻筷子當然也可以說“兩腳筷子”,但更多的是用“一雙”,只在單只時才用腳。此外,還有一腳箱子,一腳袋子,一腳鞋子,一腳襪子,(鞋、襪與筷子用法一樣,單只時才用腳,兩隻則用雙),一腳褲子(指褲腿,開襠褲則稱開腳褲),一腳袖子,一腳番薯,一腳芋頭(很奇怪,不知為何番薯芋頭要用腳),而且番薯芋頭個大個小也和飯鍋一樣,用大腳小腳形容: 這腳番薯真大腳(這個番薯個真大)
支:也是應用較多的量詞,柱體或有柄、莖的東西都可用,例如:一支柱子,一支大樑,一支電杆柱(電線杆),一支杉木,一支刀,一支鎖匙,一支湯匙,一支雨傘,一支扇子,一支掃帚,一支拖布,一支量(一桿秤),一支芋橫(芋頭的葉柄),一支酒等同於一瓶酒(特別是高瓶裝葡萄酒),一支大炮等於一門大炮,等等。
此外,花的量詞用蕊,一蕊花而不是一朵花(可見閩南話比北方話更古老);樹的量詞用兜,一兜樹而不是一棵樹,蔬菜和草也一樣,都用兜而不是棵:一兜菜,一兜草;動物全部用只:一隻馬而不是一匹馬,一隻豬而不是一口豬,一隻牛而不是一頭牛,一隻狗而不是一條狗,一隻蛇而不是一條蛇;而魚,則用尾,一尾魚而不是一條魚。形容人傲氣傲慢可用“大尾”,應該是大尾魚的意思而不是大尾巴。爬行的蟲子也用尾,一尾毛毛蟲,一尾蠶,一尾蚯蚓,一尾蜈蚣。衣服則都用“領”:一領外衣,一領外褲,一領短褲,一領內褲(注意與“塊”的區別:“這塊褲子”指品牌,“這領褲子”則單指這條褲子)。鋪蓋也用領:一領被,一領草席,一領毯子。
2. 詞序、語序、語法
顛倒:閩南話的許多詞序與北方話相反,例如:公豬為豬公(也叫豬哥、豬牯),母豬為豬母;同樣,公雞為雞公(亦稱雞角),母雞為雞母;公狗為狗公,母狗為狗母;但公牛不稱牛公,稱牛牯,母牛則稱牛母;客人為人客,日曆為曆日,額頭為頭額,拖鞋為鞋拖,熱鬧為鬧熱,季節為節季,底下為下底,前頭為頭前,嫌棄為棄嫌,便利為利便,酸臭為臭酸,等等。
省略:北方話凡帶“子”的,全都省略,若仍帶子,則意為小。例如:鴨子僅為鴨,若說鴨子,指小鴨;被子僅為被,“被子”為嬰兒用品;褲子僅為褲,褲子亦為嬰兒褲;蓋子僅為蓋,蓋子為小型蓋;桌子,椅子,箱子、鞋子、襪子,袋子,統統去子,若說“穿鞋子”,等於北方話的給人“穿小鞋”,等等。卻又自創“豆子”(北方話無“豆子”一說),特指北方的大豆、黃豆,不知是否故意和北方話過不去。從北方傳來的餃子被去子後加上水,一定得說“水餃”。
另一些組合詞則省掉一個字,例如:衣衫僅為杉,衣裳僅為裳:穿裳(衫),脫裳(衫),天冷多加一領衫;石頭只在單說時用石頭兩個字,在句中則去掉頭字:一塊大石,扛大石,一塊石,等等。
“有”字和“無”字作賓語使用,其內涵很豐富:我聽有(我聽懂了,我掌握了要領),我聽無(我沒聽懂,不得要領),我看有(我看明白了,我認為對的,我認為能成功);看你有(認為你有錢,或有本事,能成功等),看你無(沒錢,沒本事,准會失敗等)。
累贅:閩南話的很多用詞省掉了北方話認為不該省的字,卻又在許多地方累贅地用上北方話認為是多餘的字:
濫用“有”字,經常加在動詞前面,對已完成或正在進行的行為表示肯定:我有去(上學,開會,逛街,工作,等等),我有看到,我有聽到,我有知道,我有想到,我有吃到,等等。
濫用“會”字,除等同北方話的“能”字外,還經常多此一舉地加在動詞前後:我會曉(我能)開車;這條路車開會(能開)過去;我不會曉聽(聽不懂),等等。
3. 發音
閩南話的音階較北方話為多,但不捲舌,所有的話音都平舌頭,另一特點是沒有唇齒音,也就是沒有f 的音,凡北方話用f 的,閩南話都用h發音,許多閩南人用同樣的方法去讀北方話,很容易引起北方人誤解。例如:“發音”讀成花音,吃飯讀成吃患,飛機讀成灰機。筆者當兵時,一個閩南老鄉吹完哨子後使勁喊:開患了!開患了!結果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大學上英語課,讀到一則美國灰狗(Grey Dog)巴士公司的文章,筆者和另一名閩南籍同學幾乎同時發問:狗為什麼能飛?因為我們始終把灰聽成是飛。
讀北方話帶“子”的詞時,不懂發輕音,將子字讀得很重:餃子讀成餃紫;老子讀成老紫(只有讀哲學家老子才那樣讀),若說門上有個透氣的孔子,一定會讀成門上有個大聖賢孔子。“油炸”會讀成炸彈的炸,買油條時,說人家沒炸好,嚇得人家左顧右看檢查油鍋是否會爆炸。
4. 語義
閩南話的某些語義也很讓北方人不理解甚至反感:
“肥”在閩南話中是好話,說一個人“最近吃肥了”,不是損那個人,而是恭維他健康了,壯了。但不能對兒童尤其是嬰兒說肥,否則家長會不高興,這裏的肥可能跟豬有關,而豬是要被殺的。
閩南話問人年紀,不論對方是小孩或大人老人,都可用“你幾歲了”發問,而北方話“你幾歲了”只可用於問小孩,問大人就很不禮貌,若用於問老人,則是侮辱。北方話問大人須用“多大年紀、歲數”,問老人則須用“您高夀了”,閩南話在這方面確實沒大沒小。
“來”和“去”是完全相反的動詞,但閩南人卻把兩個字組合起來,主要意思還是去,不過含有祈使的意思:來去逛商店,來去看電影,來去上課……
下面列出一些用北方話發音的趣味閩南話片語,括弧裏為北方話:
蝦米(什麼),醉蝦米(做什麼);多落(哪里),低多落(在哪里);駕崩(吃飯),直崩(煮飯);開戲(開始),卡緊(趕快),卡緊咧(快點兒);狼(人),活狼(好人),老狼(老人),牙最(很多),狼牙最(人很多);困(睡),驚心(醒來);妖(餓),妖嘎系(餓得要死);家(吃),爸(飽),家爸(吃飽);啐(嘴),康(空,孔),啐康(嘴巴);嗒(幹,渴),啐嗒(口渴),幹嗒(形容白費勁);最(水),堵最(溺水);系(死),習狼(死人),挖(活),挖狼(活人);昂(發一聲,丈夫),某(近似發音,妻子),嗒波(近似發音,男人),紮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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